2025年4月8日12:30，教育学院思想与文化研究中心工作坊在10幢308教室举办了第76期读书分享会，本次分享围绕法国哲学家、社会思想家和思想系统的历史学家米歇尔·福柯的经典著作《规训与惩罚》展开。蔡正道老师、严中然学长以及杨鲁南学姐共同出席了此次学术活动，2025级教育学原理专业教育硕士全程参与。
本次读书会的由胡欣同学主持，潘万露同学作为领读人,傅伊雯同学作为与谈人，围绕《规训与惩罚》进行主题汇报与交流讨论。潘万露同学以PPT为辅助，带大家走进这部经典著作，挖掘著作中权力博弈与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并立足教育学专业视角，展开跨领域的理论思考与实践探讨，为后续交流奠定理论基础。潘万露同学首先介绍了作者生平与思想背景，指出本书作者米歇尔·福柯是法国著名的后结构主义思想家，他的思想发展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知识考古学阶段、权力谱系学阶段，以及后期的主体化研究阶段，他的一生学术生涯丰富且极具批判性。而我们今天分享的《规训与惩罚》，正是他权力谱系学研究的代表作。
在了解完福柯的生平后，潘万露同学开始解析著作的核心理论框架，并凝练出了四个核心观点：第一，权力不是压制性的，而是生产性的，它不是简单地禁止、惩罚，更会塑造行为、生产主体；第二，权力无处不在，它并非只掌握在国家、政府手中，而是渗透在日常的各种制度之中；第三，知识与权力共构，所谓的“真理”“知识”并非中立，而是特定权力关系的产物；第四，主体是被塑造出来的，而非天生的，我们的思想、行为、自我认知，都在权力的运作中被建构。这四个观点是我们读懂这本书的关键，同时也贯穿了他对教育、监狱、社会制度的所有分析。而从教育学的视角看，这四个观点直接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学校从来不是单纯传递知识的中立机构，而是一个“主体生产机制”。
潘万露同学在分析完这四个观点后，抛出了三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课堂秩序是否属于福柯所说的规训技术？考试制度是否是规范化的权力机制？而学校，是否真的是一种“温和的监狱”？随后，带着这三个问题，开始深入讲解《规训与惩罚》的核心内容，她首先是和大家梳理这本书的核心脉络：从酷刑到监狱，福柯向我们揭示了权力的一场深刻变革，这本书也被称为“一部关于现代灵魂与新的审判权力的历史”。从书中我们可以了解到现代刑罚从公开酷刑到监狱监禁的演变，并非单纯人道主义进步，而是权力技术的根本转型，在君主时代，酷刑是主权权力的“政治秀”，以肉体折磨展示权威：而现代社会，规训权力取代主权权力，惩罚转向“改造灵魂”，监狱成为核心场域，目标是生产温顺且有用的标准化个体。同时也揭露其核心机制，规训权力通过三大技术实现，最终融合为全景敞视主义：层级监视：构建无死角观察空间，以“被观看”实现自我约束；规范化裁决：设定“正常/不正常”标准，以微小惩罚矫正个体行为；检查：结合监视与规范，将个体客体化、分类管理（如考试）；全景敞视主义：单向不对称监视，让个体将外部规训内化为自我监督，实现权力自动化。规训渗透全社会，形成无形全景敞视监狱：传统场域：学校、工厂、医院、军队以标准化空间、时间、规范塑造个体；在数字时代，规训升级为数字监视、数据化自我、自我量化，更隐蔽且精细化。学校就是典型规训场域，课堂秩序、考试、标准化管理均是规训手段，但规训并非全然负面：适度规训是教育秩序的必要保障；警惕过度规训压抑个性、消解主体性；教育应平衡规训与自主，弱化标签与排名、构建多元评价、尊重个体差异，回归“塑造完整的人”的本质。
潘万露同学最后总结，福柯的研究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陷入对权力的悲观与无力，而是为了让我们保持警醒。认识到规训机制的存在，并非是为了反抗所有的规训，而是为了获得一种清醒的自觉——这种自觉，是我们寻求自由、进行反思的第一步。对于教育而言，这种自觉，让我们能跳出固有的教育框架，重新审视教育的本质：教育不仅是传递知识、塑造行为，更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的独立人格、自主意识与批判思维，让每个学生都能成为自己的“主体”，而非规训权力下的“标准化产物”。规训无处不在，但自由的意识与批判的精神，也可以无处不在。作为教育学专业的研究者，我们更需要带着福柯的批判性视角，去反思我们的教育制度、教育行为，去探索一种更具温度、更尊重个性、更回归教育本质的教育模式。这，或许就是福柯的《规训与惩罚》，留给我们教育人最珍贵的思想遗产。
潘万路同学完成全面且深入的领读汇报后，与谈人傅伊雯同学结合自身的阅读体验与专业思考进行了补充分享，并针对领读内容提出了两个核心探讨问题，推动现场交流走向深入。傅伊雯同学首先对潘万露同学的领读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其不仅完整还原了《规训与惩罚》的核心内容与研究方法，更难能可贵的是将著作内容与教育学专业的深度融合，精准抓住了书籍与当下教育实践的契合点，让经典著作的现实价值得到了充分发挥。随后傅伊雯同学分享了自身对《规训与惩罚》的阅读体会，她认为本书中规训权力并非单纯的消极压迫，其对学生主体性的塑造具有鲜明的双重性，这种双重性在教育场域中具体体现为“塑造合格个体”与“压抑个性发展”的矛盾统一。一方面，规训权力通过规范学生的行为、培养学生的规则意识与社会适应能力，塑造出符合社会规范与教育目标的“合格个体”。例如，学校通过规训培养学生的自律能力、合作意识与责任意识，让学生能够适应社会秩序，掌握社会所需的知识与技能，这种规训是教育实现社会功能、促进个体社会化的必要手段，具有积极意义。正如福柯所强调的，规训权力是“生产性权力”，它能够生产出符合社会需求的主体，推动个体的成长与社会的进步。另一方面，规训权力的过度运用会压抑学生的个性发展，消解学生的主体性。规训权力通过统一的标准、标准化的评价体系，要求学生服从统一的规范，忽视学生的个体差异与个性需求，如统一的课程内容、标准化的考试评价、固定的行为模式，会限制学生的思维创新与个性表达，使学生沦为“被规训的客体”，丧失自主选择与独立思考的能力。结合潘万露同学的领读汇报与教育学原理专业的研究方向，傅伊雯同学提出了一个具有针对性的探讨问题：结合福柯的规训理论，当代教育应如何突破“规训异化”的困境，实现规训权力与人文教育的平衡？
针对傅伊雯同学提出的问题，潘万露同学结合自身的研究思考与对教育实践的观察进行了详细回应。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揭示的规训权力，在当代教育中逐渐出现“异化”现象——规训从“育人手段”异化为“育人目的”，过度的规训压抑了学生的个性与创造力，违背了教育的本质。结合福柯的规训理论，当代教育突破这一困境、实现规训权力与人文教育平衡，可从三个方面入手。首先，重构规训的价值导向，明确规训的核心目的是“促进个体全面发展”，而非单纯的“规范与控制”。摒弃“标准化”的规训逻辑，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将规训与学生的个性发展、人文关怀相结合，让规训服务于学生的成长，而非凌驾于学生的主体性之上。例如，在课堂纪律规训中，不仅要求学生遵守秩序，更要尊重学生的发言权利与思维差异，鼓励学生大胆表达、自主思考。其次，解构“全景敞视”的规训模式，打破单一的观察与评价体系。福柯所描述的“全景敞视监狱”式规训，在教育中体现为教师的单向观察、标准化的考试评价，这种模式会让学生处于持续的“被监督”状态，导致自我规训的异化。当代教育应构建多元的评价体系，将过程性评价与结果性评价相结合，注重学生的个性发展与综合素养，减少对学生的单向监督，给予学生更多的自主空间，让学生从“被动规训”转向“主动自律”，实现自我规训与个性发展的统一。最后，强化人文教育的引领作用，用人文精神消解规训的异化。规训权力的异化本质上是人文精神的缺失，当代教育应注重人文教育，培养学生的独立人格、批判思维与人文关怀，引导学生正确认识规训的意义，既学会遵守规则，也学会坚守自我，在规训与自由之间找到平衡。同时，教师应转变角色，从“规训者”转变为“引导者”，尊重学生的主体性，关注学生的情感需求，让规训充满人文温度，实现规训权力与人文教育的有机融合，真正发挥教育育人的本质功能。
杨鲁南学姐结合自身对福柯的研究，从以下五点方面对福柯的《规训与惩罚》进行了解读。一、惩罚方式的系统性转变，福柯揭示了17-18世纪以来，惩罚从暴烈、粗放、作用于身体，转向温和、精细、作用于“灵魂”。这种转变并非源于人道主义的进步，而是因为旧有惩罚方式失效，如罪犯在刑场引发同情，反而对抗了君权，因此需要一种更有效、更隐秘的统治技术。二、谱系学与对“自然”观念的质疑，福柯呼吁不要毫不质疑地接受那些看似“自然”的观念。他采用谱系学，去追溯某种观念、制度是如何在特定的历史、话语和权力关系中萌芽的。其目的在于让我们意识到，理性本身也是被塑造的，需要用被塑造的思维去反思自身，这虽困难，但却是启蒙的关键。三、规训权力与社会契约批判，微观权力与经济学工具：现代权力不再仅是君主的暴力，而是一种弥漫在社会网状结构中的规训权力。它借助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鼓励人们自发地投入制度、参与竞争，从而塑造出“温顺而有用”的身体。对社会契约论的批判：福柯反对霍布斯“国家源于平等契约以终结战争”的观点，认为契约实际固定了既有的力量对比，使不平等合法化。惩罚因此变成社会作为整体对“公敌”的不平等斗争，这种新的至上权力甚至比君权更无边界，只是运作得更隐秘，如学校、监狱、摄像头。四、 人绝对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自由，福柯通过不同著作回答了“人如何成为主体”：疯癫史说明理性如何塑造主体；《词与物》说明人文学科如何塑造主体；《规训与惩罚》说明权力制度如何塑造主体。人是在这些话语、权力和知识体系中被塑造成为“主体”的，而非天生拥有自主的理性或自由。五、晚期转向自我关怀， 福柯并非只解构不建构。他本质上是一个启蒙主义者，延续了康德“人是什么”的问题，但将其转化为“我们如何变成这个样子”。在晚期，他试图回答：在没有现代规训制度时，人如何自处？答案是关心自己、说真话、自我修炼，无关社会要求，只为让自己变好。这提供了一种非制度性的、自我创造的生存美学。学姐最后以福柯安慰一名想死的学生的轶事作结：尽管权力无处不在，但他鼓励人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去努力——“你会赢的”。这表明福柯在揭示残酷真相的同时，依然保有对个体能动性和勇气的信念。
在同学们完成交流探讨后，在场老师们结合书籍内容、领读汇报、学生交流内容，从学术研究方法、历史与教育的融通、现实治理启示等角度进行了专业点评与深度解读，既对本次读书分享的亮点给予了充分肯定，也为同学们的后续研究与专业思考提供了方向指引。
蔡正道老师高度肯定《规训与惩罚》的学术价值，他认为福柯的“权力毛细血管”理论能帮我们审视日常生活中的“理所当然”，例如军训、自我审查等。这些现象背后是权力对人潜移默化的塑造，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规训。同时，蔡老师还将福柯与与涂尔干、布迪厄的对比，点明三位法国思想家对教育的关注点不同：涂尔干关心社会如何不瓦解，教育让人社会化、维护道德秩序；布迪厄关心公平与流动，揭示学校表面中立实则再生产文化资本的不平等；福柯关心权力如何规训人，揭示主体如何被塑造，重在“破”而非提供方案。蔡老师指出福柯的“破”非常重要，但不能走极端。有些人读福柯后走向盲目反叛甚至不当行为，如性骚扰，这并非福柯本意。可以借鉴其晚期对古希腊“自我关怀”的探讨，寻求一种平衡。最后他也给我们这些教育学的同学们提出了一些建议，在学术生活中我们需要借助福柯的批判视角，但也要结合教育培养人的立场，将批判与建设统合起来，并与自身关心的教育问题相融合。
最后，潘万路同学对本次读书会的全部内容进行了全面总结。本次教育学院教育思想与文化研究中心工作坊第76期读书分享会，在热烈的交流与深刻的思想碰撞中圆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