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5日12:30，教育学院思想与文化研究中心工作坊在10幢308教室举办了第75期读书分享会，本次分享围绕美国汉学家孔飞力的经典著作《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展开。舒志定教授，李长伟教授，王贤德教授，阴露华老师，蔡正道老师出席了此次学术活动，2025级教育学原理专业教育硕士全程参与。

本次读书会的由梁好好同学主持，胡欣同学作为领读人,王燕葳同学作为与谈人，围绕《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进行主题汇报与交流讨论。胡欣同学以PPT为辅助，带大家走进这部经典汉学著作，从历史事件出发挖掘背后的权力博弈与社会逻辑，并结合教育学专业视角展开跨领域的思考与探讨。胡欣同学首先介绍了书籍与作者背景，指出本书作者孔飞力是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前主任、美国“中国中心观”史学流派代表人物，该书荣获“列文森中国研究最佳著作奖”，随后梳理了书中核心的“叫魂”案情节：1768年乾隆三十三年，妖术恐惧从江南发端席卷大半个中国，民众相信妖术师可通过发辫、衣物等盗取灵魂，边缘群体成为怀疑对象，引发集体恐慌与暴力私刑；初期地方官员为避责对案件压瞒不报，山东巡抚的围捕报告让乾隆震怒，随后皇权施压展开全国清剿，最终证实此案为子虚乌有，仅是一场由造谣、诬陷、屈打成招构成的闹剧。

胡欣同学重点解读了孔飞力对叫魂案从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层面剖析不同社会群体的反应与逻辑。微观层面聚焦普通百姓，指出除头发背后的文化与历史因素外，十八世纪人口激增、耕地不足、物价飞涨的社会经济现状，让底层民众的焦虑无处释放，流动人口因缺乏庇护、游离于熟人社会，成为民众转嫁焦虑的替罪羊；中观层面分析各级官僚，地方官受制度与自身利益制约，秉持避责优先逻辑，形成“报喜不报忧”的默契，而乾隆的震怒打破这种平衡，官僚系统从“不作为”转向“矫枉过正”，反而制造更大混乱；宏观层面解读专制君主乾隆，其焦虑源于政治合法性、汉化恐惧与官僚腐败三重因素，他未必相信妖术，却将其定性为反满政治阴谋，借清剿妖术整肃官僚系统，将皇权意志凌驾于常规官僚程序之上，让叫魂案成为重塑政治权威的权力仪式。在此基础上结合三大理论视角对叫魂案进行了深层探讨，让大家看到历史事件背后的多元理论内涵。其一结合福柯的“规训与惩罚”，指出叫魂案中的刑讯是皇权“权力的仪式”，而清代的密折制度、保甲制度、邻里举报等，更是形成了福柯所说的“全景敞视”，让权力实现层层规训，被监视者内化权力成为规训参与者；其二结合马克斯·韦伯的社会分析论，分析清代官僚系统的科层制悖论，指出清代官僚将“消化问题”作为核心关切，常态下保守、高压下残酷，既无法应对非常规危机，又易走向过度执行，印证了科层制异化为“铁笼”的警示；其三结合社会心理学的集体行为理论，指出不确定性、威胁感、信息匮乏的三重条件催生了叫魂案的集体恐慌，流言成为民众“制造意义”的方式，而权力又借机将民间恐慌政治化，实现对恐慌的收编。领读人还分享了书中的经典结尾语句，点明统治者可利用民众恐惧形成可怕力量的现实反思。作为教育学原理专业的研究生，胡欣同学将著作解读与当下教育现象深度结合，从三个维度展开建设性思考。第一是教育中的规训现象，指出标准化考试、课堂纪律等规训方式是教育“社会化”的必要手段，但当规训成为全部逻辑，会与培养独立思考能力的教育根本目的产生张力，核心是在规训中保留自主空间，通过自主管理、多元化评价等实现规训与自由的平衡；第二是教育科层制的困境与出路，肯定教育管理中科层制对保障质量、规范办学的作用，同时指出“留痕代替实干”“迎检占据教学”的工具化问题，提出让制度回归育人本真，通过“破五唯”、减轻教师负担等改革，让科层制成为师生成长的脚手架；第三是教育焦虑与“替罪羊”机制，指出当下教育焦虑的转嫁逻辑与叫魂案中民众的行为相似，建议从个体层面保持理性，家长聚焦孩子长期成长、学校营造包容氛围，从政策层面通过“双减”、完善职业教育、推进教育均衡化为焦虑“降温”。

胡欣同学最后总结，孔飞力笔下的“叫魂”本质是民间、官僚与君主之间权力博弈的“权力的剧场”，而以史为鉴，历史的逻辑仍潜藏在当下的社会控制与教育实践中。作为教育学专业研究者，既要拥有剖析权力与制度的锐度，也要秉持建设美好教育的担当，在规训与自由、制度与活力、竞争与从容之间，探寻通往“人的完整发展”的教育之路，

胡欣同学完成全面且深入的领读汇报后，与谈人王燕葳同学结合自身的阅读体验与专业思考进行了补充分享，并针对领读内容提出了两个核心探讨问题，推动现场交流走向深入。王燕葳同学首先对胡欣同学的领读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其不仅完整还原了《叫魂》的核心内容与研究方法，更难能可贵的是实现了历史研究与教育学专业的深度融合，从规训、科层制、教育焦虑三个维度展开的思考，精准抓住了书籍与当下教育实践的契合点，让经典著作的现实价值得到了充分发挥。随后王燕葳同学分享了自身对《叫魂》的阅读体会，她认为本书的经典之处在于打破了传统历史研究的宏大叙事框架，以微观史的视角切入，通过一场民间妖术恐慌，挖掘出帝制中国社会的深层矛盾与权力运作逻辑，实现了微观事件与宏观历史的完美融合，同时孔飞力融合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政治学等多学科的研究方法，让对事件的解读更加立体全面，为人文社科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借鉴。同时王燕葳同学也客观指出了本书的研究局限，即研究更多依托《清实录》《宫中档乾隆朝奏折》等官方档案，对民间基层社会的自主互动、普通民众的真实心理挖掘仍有拓展空间，对民间文献的运用相对有限。结合胡欣同学的领读汇报与教育学原理专业的研究方向，王燕葳同学提出了两个针对性的探讨问题：一是《叫魂》中微观、中观、宏观的三重解读视角，以及跨学科的理论分析方法，对当下的教育学微观研究有哪些具体的借鉴价值？二是从叫魂案中集体恐慌的形成、权力博弈的展开以及治理失当的教训中，我们能提炼出哪些对现代教育治理的具体启示，尤其是在化解教育焦虑、优化教育管理机制方面？

针对王燕葳同学提出的问题，胡欣同学结合自身的研究思考与对教育实践的观察进行了详细回应。对于第一个问题，胡欣同学认为，《叫魂》的三重解读视角为教育学微观研究提供了“分层剖析、系统把握”的重要思路，教育学研究往往聚焦于学生个体或课堂教学等单一维度，而三重解读视角启示我们，任何教育现象的发生都不是孤立的，既与个体的心理与行为相关，也与学校、教师等中层管理主体的行为逻辑相关，更受宏观教育政策与社会背景的影响，比如当下的教育焦虑，既源于家长的个体期待，也与学校的评价体系相关，更受社会竞争的宏观背景影响，因此教育学微观研究需要建立“个体-中层-宏观”的分层分析框架，避免单一维度的研究局限。而《叫魂》的跨学科理论分析方法，则启示教育学研究要打破学科壁垒，积极融合社会学、心理学、管理学、政治学等多学科的理论与方法，教育学作为一门交叉学科，单一的学科视角难以对复杂的教育现象进行全面解读，比如分析教育中的规训现象需要借助福柯的社会学理论，分析教育管理的科层制问题需要借助韦伯的管理学理论，跨学科的融合能让教育学研究更具深度与广度。对于第二个问题，胡欣同学提出，叫魂案对现代教育治理的启示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教育治理要警惕“规训过度”与“权力越界”，在制度规范与师生的自主发展之间把握平衡，既要通过合理的规则保障教育教学的有序开展，也要为师生的自主探索、创新实践保留足够的空间，避免将规训异化为束缚师生发展的枷锁；其二，教育治理要优化科层制的运作逻辑，破除“避责思维”与“形式主义”，让教育管理制度真正回归育人本真，减少不必要的检查评比、材料留痕，让学校和教师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教学实践与学生培养中，同时建立灵活的管理机制，避免科层制在压力下出现“过度执行”的问题；其三，教育治理要直面并理性化解教育焦虑，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一方面要建立公开透明的教育信息传递机制，减少教育领域的“信息真空”，避免流言与误解加剧焦虑，另一方面要通过推进教育均衡化、完善多元评价体系、拓宽人才成长路径等方式，从根本上缓解社会对教育的过度焦虑，同时引导学校、家庭、社会形成教育合力，避免焦虑的转嫁与过度宣泄，让教育回归理性与温度。

严中然同学结合自身研究的18世纪西方思想与史学研究视角，对叫魂案的研究属性与书中核心概念展开多元思考。其认为1768年的叫魂案与法国大革命前夕的舆论、谣言现象一脉相承，均是微观史研究的典型范本，微小的社会事件背后潜藏着推动社会变动的深层逻辑，乾隆对叫魂案的高度重视，正是源于对这类微观事件可能引发统治危机的警惕。围绕书中“妖术”这一核心概念，其探讨了妖术与道术、道教的关联，以及妖术与中国传统巫术、西方魔法/魔术的本质区别，提出妖术之所以能在前现代社会引发大规模集体恐慌，核心原因在于其本身的不可知与神秘性，与现代科学的可知性、逻辑性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是前现代社会与现代社会认知体系的重要差异。由“妖”的概念延伸至人与妖的身份边界问题，结合《青蛇》的文本解读展开讨论，进而谈及当下女性主义研究的发展，肯定其关注女性生存困境、彰显女性价值的进步意义，同时提出，在女性主义研究之外，也应建立非男权主义的新男性主义视角，关注男性群体的现实需求、发展困顿与生存挣扎。针对叫魂是传统女性专属行为这一历史细节，其指出这一现象折射出当下对中国传统社会的理解存在一定缺失，传统女性并非完全处于被边缘化的地位，在民间信仰、家庭生活等特定领域占据着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打破了对传统女性角色的刻板认知。同时其强调，研究中国传统社会与传统文化，需避免以现代人的理想主义视角进行理想化解读，要以历史考证为基础，依托历史学的专业研究方法，回归历史真实语境，

在同学们完成交流探讨后，在场老师们结合书籍内容、领读汇报、学生交流内容，从学术研究方法、历史与教育的融通、现实治理启示等角度进行了专业点评与深度解读，既对本次读书分享的亮点给予了充分肯定，也为同学们的后续研究与专业思考提供了方向指引。

蔡正道老师高度肯定《叫魂》的学术价值，认为该书融合了文化史、政治史、心理学、社会学等多学科视角，清晰展现了清代集体性大恐慌的形成与发展过程，是微观史研究的经典之作，同时建议读书与做分享报告时，需带着问题意识深入研读原文，聚焦作者的论证逻辑、章节设计与史料运用，挖掘书中的细节铺陈与论证过程，而非简单提炼内容或一味拔高理论视角，避免忽略书籍本身的精彩内核。结合教育学专业背景，其建议读书会分享与专业学习中，应避免步子迈太大、过度关联无关内容，先深入解读书籍本身的核心内容，再结合鲍曼“流动的现代性”等相关理论深化对问题的认知；同时强调，研究与解读传统社会，需保持“诠释性和同情性理解”，避免以现代人的人观和世界观解读传统社会的现象与逻辑，注重回归历史本身的语境。此外，其延伸谈及中西思想的核心差异，指出西方文化是逻辑、语言中心主义，而中国文化是文字中心主义，文字的固定性与语言的流动性形成鲜明对比，这一差异也深刻影响了中西方的教育模式与社会治理逻辑，同时提及教育学中培养学生质疑精神与现实社会环境之间的矛盾。

阴露华老师从教育社会学专业视角出发，聚焦理论比较的可比较性、叫魂案的教育关联、作者的研究视角转变等问题展开思考，结合本科阶段的专业学习经历分享阅读体会。其回忆本科教育社会学课程中，老师曾将《叫魂》列为推荐书目，此次结合主讲人的分享重新梳理了对书籍的理解与思考。其重点关注了理论应用中的可比较性问题，指出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提出的“微观权力”理论，与《叫魂》中所展现的皇权、官僚权力、民间权力存在本质差异，福柯的微观权力是从宏观权力视角切入的精细化研究，聚焦于权力的微观运作与规训机制，而《叫魂》中的权力更多体现为不同主体间的博弈与制衡，二者不可直接生硬结合，在进行理论比较与应用时，需先明确二者的可比性，再展开深入分析。从教育视角切入分析叫魂案的恐慌扩散机制，其提出核心疑问：为何妖术恐慌能在短时间内席卷大半个中国？并对此给出两点核心解释，一是官员群体虽经科举制培养具备一定的理性判断能力，但受官僚体制的避责、自保逻辑束缚，缺乏主动应对的动力，无法有效阻挡恐慌的蔓延；二是普通民众多处于半文盲状态，缺乏基本的质疑意识与反思习惯，易不假思索地相信流言，成为恐慌扩散的重要推手，这一微观视角对当下的教育实践仍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李长伟老师指出，本次读书会所有分享者的核心讨论点均为权力，这也是孔飞力创作《叫魂》想要表达的核心概念。李老师认为孔飞力通过叫魂案，不仅展现了皇权、官僚等不同权力主体对民间恐慌的不同应对态度，更深刻体现了底层无权无势者借妖术实现“权力介入”的可能性，普通民众可通过与叫魂相关的行为，表达自身的不满与诉求，形成不同主体间的权力博弈，让原本处于权力底层的民众拥有了参与权力互动的机会。深入解读书中“官僚制度的谨慎喝彩”章节，提出孔飞力对清代传统官僚制度持辩证的看法：尽管官僚制度在处理叫魂案的过程中，存在残暴、低效、刑讯逼供等问题，对底层游民等社会群体造成了伤害，但其存在具有不可替代的社会价值——能有效阻挡社会狂热情绪的蔓延，成为皇权与民众激情之间的“应急锚定”，避免社会在集体恐慌中陷入失控状态；同时其强调，孔飞力的这一观点揭示了一个普遍规律：在缺乏可行的替代制度的情况下，统治者极易操纵民众的恐惧情绪，将其转化为攻击异己的力量。针对读书会分享与日常的专业学习、教学实践，李老师提出具体建议：反对机械的读稿式分享，倡导围绕书籍核心内容大胆言说、自由表达，在表达的过程中激发新的思考与观点；强调语言和话语的力量，指出言说不仅是交流与分享的方式，更是打破内在规训、展现自我思想的重要途径，这一点在读书、教学与学术研究中均至关重要；同时建议广大同学广泛阅读不同类型、不同领域的书籍，开阔学术眼界与思考视野，避免陷入单一的阅读与思考模式。

最后，胡欣同学对本次读书会的全部内容进行了全面总结。本次教育学院教育思想与文化研究中心工作坊第75期读书分享会，在热烈的交流与深刻的思想碰撞中圆满结束。